不知走了多久,她漫无目的的来到江边,找了一张偏僻的长椅坐下来。
江风吹过来,把她跑出来的汗吹干了,明明是夏,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未知的恐惧让她害怕和焦虑,现在的她不敢去任何一个要查看身份证的地方,她连车票都买不了,她实在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爸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吓得不轻,以为是那些人打来的。发现不是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跟她爸,她满脑子都是混乱的,只能先关了机。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路,看见附近有家二十四时营业的肯德基,门口的灯箱在暮色里发着柔和的光。她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此时里面人还太多,她不敢进去,想着先在人少的地方躲到后半夜,到时候店里没人了,她再进去喝点水。
等完全黑透的后半夜,她终于从雕塑后面站了起来,腿麻得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了进去,她扶着雕塑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往外走。江边的风更大了,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她用手拢了一下,拢不住,干脆没有管它。
她站在肯德基门口,心的透过玻璃窗往里观察里面的情况,店里人已经不多了,零星几个客人,都低着头吃东西或看手机。
她等了好一会,才怯怯的推开门走了进去。顺着墙角,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没有去柜台。服务员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手里握着不敢开机的手机,把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蒙了灰的球鞋上。
陈悦就这么缩在椅子里,把身子缩到最低,像是尽量不占用太多空间。店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远处柜台后面正在收拾东西的服务员。她又饿又渴,渴比饿更先顶不住。
她犹豫了很久,手里的手机她不敢开机,身上又没现金,但她实在顶不住了,终于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声音很:“你好,能给我一杯水吗?”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话,转身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热的,慢点喝。”
陈悦接过那杯水,手指碰到杯壁,温热的,暖意从指尖传上来。
她低着头,了一声“谢谢”,声音得像是给自己听的。
她又坐回角落,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喝完,而是想对待上等的美味一般,一口,一口地抿。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一点点往下淌,暖了一阵,又凉下去了。
店里彻底没了声音,她趴在角落的桌上,不敢真的睡,她怕一睡着就会错过什么动静,怕一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被人围住了。她就那么睁着眼,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等亮。
她就这么靠在墙角,或许是太累太困了,她强撑着的理智终于溃散,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而此时还在外面找女儿的陈秉光实在走不动了,他扶着电线杆站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家。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又瘦又长,像一根快要断聊线。
陈秉光推开院门的时候,内心期望陈悦已经自己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屋里依旧漆黑一片,他眼里的失望也尽数显现,但他依旧快步走进陈悦那间屋,把灯打开,直到看到屋里没人,才彻底死心了。
他走回自己房间,在床沿坐下,床板上传来细碎的吱呀声。他没有脱鞋,就那么坐着,把那堆陈悦今收下来的干衣服从枕头边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了很久,又放了回去。
他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陈秉光也没料到,自己竟然在当姥爷的年纪,才第一次体会到了那些中年父亲担心青春期女儿夜出不归的心情了。
他看向供台上妻子的那张照片,嘴里有些自责的喃喃道:“我没看好女儿,你在上,保佑保佑她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后半夜,也许是快亮的时候,他就这么歪在床沿上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发现窗外的色已经泛白了。
他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缓了好几秒,他才想起女儿陈悦昨失踪了一的事。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陈悦的号码,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亮了一下就暗下去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一遍遍传来,像是坠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只有让人更加无望的回音。
而此时在肯德基缩了一夜的陈悦也睁开了眼睛,窗外灰白的光线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店里已经有客人了,有人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食物的香气。
已经一一夜没吃过东西的陈悦胃猛地缩了一下,她按住肚子,把头低下去。
可饥饿像一只攥紧她胃的手,越攥越紧,越攥越疼。她坐着闻了一会,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脑子里全是食物。炸鸡、汉堡、薯条此刻像幻影一样在她眼前晃。她终于忍不住了,犹豫了很久,终于掏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她想着用手机买完吃的再关机。
可手机点开之后,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上面显示电量不足,连开机画面都撑不完。
她又按了一次,这次屏幕挣扎着亮起一块光,显示出一格电的图标,然后跳出镣电量警告。她赶紧划开屏幕,想点开支付软件迅速下单,可手有些抖,一下没点准,她又点了一下,页面加载到一半,她的手机屏幕彻底黑了。
看着那个黑掉的屏幕,像是看着一扇锁死的门。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充电口,又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插座,插口就在她旁边的桌腿后面,可她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忘了拿充电器。她满脸懊恼,像一口已经干聊井,再也打不上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