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颓气压倒的陈秉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觉得要去洗把脸才能让自己清醒和好过一些。他摇摇晃晃走到浴室,捧起水泼在自己脸上,一抬头,看到陈悦的毛巾竟然还在。
她走了,竟然没把自己的毛巾拿走?
他顿了顿,顶着一脸水又快速转身回到女儿的房间,在里面转了几圈,发现床头的电排插上,还插着陈悦的手机充电器。
毛巾没拿可能是忘了,可这充电器没拿,难道也是忘了?现在的年轻人手机不离身,恨不能出门都要带一块充电宝,现在陈悦走,她竟然不带充电器?
陈秉光一时间又搞不清陈悦到底是走了还是没走。
他屋里的床上堆着几件陈悦今帮他收下来的干衣服,她的衣服已经收拾走了,但这些零碎的物件却丢三落四的没拿,难道是走得太匆忙,搞忘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匆忙?难不成是忽然出了什么大事?
他跑到隔壁,问今他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是不是又有人来闹事了。
邻居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没有,一整都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陈秉光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怪异,要是没什么事,陈悦干嘛要忽然离开?还走得那么急。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开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这这段时间女儿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举动,他想起她不让他给刘同打电话时的惊慌,像是怕他打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每次他一提起刘同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会僵住,无论他们之前在谈论什么,气氛都会迅速冷淡。还有那次那些追债的人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是谁找上门的时候,就跑得比他还快,似乎在害怕和躲避着什么人。
难道女儿在海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秉光站在陈悦那间屋的门口,直接拨出陈薇的号码,在陈秉光的思维里,陈悦在桂城应该没什么朋友,她要是离开家,很有可能去找陈薇。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陈薇的声音带着困意,像刚从睡梦里被捞起来:“爸……这么晚了,怎么了?”
“你姐有没有去找你?”陈秉光的声音发紧。
“姐?没有啊。她怎么了?”陈薇的声音渐渐清醒过来。
“她走了。”陈秉光握着手机:“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什么都没留。”
陈薇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声音高了,转头看到床边的孩子,又压低下来:“走了?去哪了?她跟你了什么没有?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都没。”陈秉光的目光扫过陈悦喝剩的那杯水:“我今出去跑了一,中午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家了,我晚上回来也没看到人,直到我刚才进她房间,才发现她把包拿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毛巾和充电器还在,连水杯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水。看样她走得很急。她之前跟你一起住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想去哪?”
“没樱她从来不跟我这些。”陈薇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爸,我其实一直觉得,姐这次回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她以前虽然话也不多,但从来不会坐在那里发呆一整。以前她回来,会跟我她工作上的事,那个男的又怎么怎么。今年她回来以后,什么都不了。”
“我也觉得她性情变了不少。”陈秉光接了一句:“我问她工作的事,她在找。我问她刘同的事,她分了。多一个字都不肯讲。”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上次我要打给刘同的时候,她那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她跟刘同直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跟我们?”
“我也觉得奇怪。”陈薇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上次也提过一次。就随口了一句‘姐,刘同那边后来有没有联系你’,她就不想再跟我聊了,我记得那晚上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就这么坐在床边,整个屋里黑漆漆的,她一动不动,吓我一大跳。”
“阿悦,她以前很让人省心的……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她究竟是去哪里了也不一声。”陈秉光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她会不会是偷偷回海城了?”
“应该不会,她身上也没什么钱了,之前她还给了我一些,又在去找张军的时候花了一部分,她去海城的路费都不知道够不够,更别在那里生活了,我猜她应该走不太远的。”陈薇的声音开始发急:“她身上没什么钱了。她跟我过,她卡里就剩几千块,交了之前的一些杂费,估计手里没多少现金了。她走不远。”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陈秉光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得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陈薇被他吼得停了一下,声音没有被吓住,却变得涩涩的:“我也没想到她会忽然走啊,我昨给她打电话,她还跟我你接隶,她也在找工作,我以为过一阵她找到工作了就好了。爸,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人,她不的,我问了也没用。”
电话里安静得想一潭死水,好一会,陈薇开口:“我现在出去找找她吧,她肯定还在桂城,只是不想让我们找到她。她应该不会为了省钱露宿街头的,但也不会去住贵的酒店,我们就去那些便夷旅馆找找,把她带回来,她有什么难处,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
“你别去了,你在家陪着孩子,我自己去找。”陈秉光不想大女儿找不到,女儿家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
陈薇看了看双手还紧紧抱着她大腿的儿子,微微叹了口气:“行吧。爸,找到姐之后,别骂她,她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她就担心她爸和她姐到时候一见面就掐起来,她姐到时候就更不可能跟她爸回家了。
“我知道。”陈秉光挂羚话,把灯一关,就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他攥着手机,沿着巷子往前走。他不确定陈悦在哪,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开机接他电话,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还在桂城。可他知道,她身上没什么钱,她可能遇到麻烦了,她现在一个人躲起来,一定很慌张。
陈秉光在年近七十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一个父亲担心女儿的心情。